
直到這一刻,阿明從未想過,他用十年時間苦苦尋找的真相,會是這樣駭人聽聞。
這一天,新婚妻子秀娥「消失」的老宅終于迎來了裝修隊。阿明在無意中安裝的深夜監控,卻揭開了母親阿春姨掩蓋了十年的恐怖秘密:半夜三點的監控畫面中,母親房內那個碩大的紅木衣櫃背板竟悄無聲息地滑開,一道黑漆漆的洞口顯現。隨即,一個四肢扭曲、渾身赤?的身影如野獸般從中爬出,動作緩慢但極為熟練。她直奔供桌,一邊狼吞著貢品,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咳嗽聲。
螢幕前的阿明看著手機中滲青的夜視畫面,眼中那個被囚禁的「怪物」——吞食桌上紅龜糕的,分明是自己十年前新婚不久「人間蒸發」的妻子秀娥。更可怕的是,她那雙骨瘦如柴的手上,還戴著他傾盡積蓄為秀娥買下的銀戒指。
「那一年,她究竟發生了什麼?」
時間倒回到十年前的颱風夜。阿明結束一天辛勞的貨車工作帶著滿心期待回到家,迎接他的卻是一個充滿暖意卻又詭異的場景:秀娥做了滿桌香噴噴的麻油雞,想必剛剛回家的她正洗去一身雨水。然而,當阿明推開浴室門時,卻只看到嘩啦直流的熱水,秀娥卻不見蹤影。家中門窗皆緊閉,這人就這樣憑空蒸發。
最初的幾天,警察來了又走,結論是「妻子可能偷走保險箱內存款和首飾後離家出走」。母親阿春姨更是悲憤交加:「我早說過她不安分吧?捲款跑了!你這個傻孩子!」阿明雖百思不得其解,卻抵不住母親的眼淚與怒罵。在無數個深夜,他回想著妻子的溫柔模樣,愧疚自己沒能看清她的「真面目」。
十年來,為了尋找妻子,也為了填補被「卷走」的存款,阿明重新遠赴海上跑船。客觀世界裡,他對妻子早已生死未卜;現實生活中,他卻苦苦哀求著神明一次次展現追尋的「希望」。然而那時的阿明不知道,這十年裡,秀娥始終被囚禁在那間老宅的牆裡,在他的母親手中忍受非人的折磨。
母親守著這個秘密直到死去,阿明卻因裝修偶然安裝了監控,暴露了殘存于「衣櫃」深處的黑暗。監控畫面讓他無法入眠,第二天一早便衝回老宅用鐵錘砸開紅木衣櫃的背板。背後,是一道丈餘的小空間,卻有著令人作嘔的氣味。霉菌、汙漬遍佈牆角,地上僅有一堆邋遢破舊的棉被。空隙中,一個蜷縮的赤?人影瑟瑟發抖。是秀娥。
「我每天乖乖吃飯,我沒有吵鬧,阿姆別打我,千萬別把阿明喊回來——他說要殺我……」面對阿明伸過來的雙手,這個獸一般的妻子竟發出淒厲的嚎啕,嚇得縮回角落,不敢靠近。
那一刻,阿明腦中一片空白。母親究竟對她做了什麼,將一個明眸皓齒的新婚妻子,變成這般只懂恐懼、畏縮的模樣?
他開始撬開母親留下的一切陳舊痕跡。很快,阿明在老房子的保險箱內翻出了下賭注和欠款的單據——原來,在十年前,阿春姨早已積欠鉅債。借高利貸的母親將一家老小逼入深淵,在被兒媳發現秘密且可能「捅破」那一夜,她選擇關閉一切求助的出口,把兒媳變成了幫自己守住謊言的囚徒。
秀娥的身體早已枯槁,關節全因長期的蜷縮而變形,她的精神也永遠活在了那個黑暗的「衣櫃」裡。更多的,是由那所謂的「慈母」一手打造的對「阿明」假象的恐懼。
那天,阿明沒有機會聽母親開口解釋一切,但這棟因為人性作惡而佈滿死亡氣息的老房子裡的真相,卻如吞噬其間歲月的魔鬼,連同他們一家人的命運一起吞了個一乾二淨。
這顯然已經不是一個「女人憑空蒸發」的懸疑故事,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人性悲劇。縱使阿春姨已去,阿明也難以讓過往歸零。眼前這個懷著恐懼、不敢直視、被囚禁了10年的人——他最深愛的妻子秀娥,從今以往又該去向何方?
無解。